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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三十日day14

今天是很晚的粮。
原本想写的是爱德华中心,写那些船员眼中的爷爷,写他们无法理解他的选择,无法明白他的坚持。
但是到后来反而写成了不从刺客的角度来看海盗们,寒鸦号的船员会经历什么。
之前有人吐槽,说AC的NPC不如耻辱的,杀起来毫无心理障碍,而不像耻辱,能感觉到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能暗杀就不开无双。
就当是我太喜欢这个游戏和这个时代,想要让它更真实一点吧。
文章梗的来源是P2。

被lof的和谐整到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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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年,我十七岁。
我仍然不知道当年那个强○奸了我母亲的混蛋生父姓甚名谁,那个女人带着我的小弟弟和她的新姘夫跑了路,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金斯顿破地方自生自灭。
也就是这一年我决定成为一个海盗,最起码比起操○蛋的海军来说,他们不杀女人和小孩。更巧的是,我两者都占。
不巧的是,显然不少人认为,带女人上船会引来厄运。
所以我还能怎么样?我给自己起名叫约翰威廉,用棉布裹紧自己的胸部,只在夜晚没有人的时候才去小便。尽管身材不高大,但打起架还算蛮灵巧,我靠这个打下了一张通往并不怎么有名气的双桅纵帆船的通行证。
这艘叫“无敌号”的海盗船的船长倒算是好相处,与其说是个好人,烂好人倒是更贴切一点。
毫不意外,一年后这艘无敌号在拿骚周围海域被打了个稀巴烂。
活下来的船员连自己是个海盗都不知道怎么扯淡,操,谁他妈的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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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顿很美。作为一座难民营发展来的城镇来说,树木几乎无人探索的山岭里生长,凉爽的海风穿过镇子带去部分烈日的炎热。相比起来拿骚则混乱得多,但在表面下却维持着自己的秩序,并且这个姑娘有着海盗们最看重的东西——自由。如果有谁想在这个天堂建立属于他的海盗王国,把海盗们管理地像金斯顿一样井井有条,那可是要费大功夫,这里的人们各个都是亡命之徒。
爱德华·肯威需要人手,他放出消息,在他在海上失去消息三个月,带着他的新姑娘寒鸦号回来后,任何想要挣一笔钱的水手都欢迎来到老艾弗里酒馆,只要在阿德瓦勒面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就有资格成为这艘漂亮双桅船的一员。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方法,当爱德华在拿骚岛上转来转去,了解海上的新局势,修缮船只和购买补给时,他会救下那些被海军攻击的海盗们。出于共情心还是什么,反正他也不会和船员分享,就像日后加勒比海上每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船长一样,他们有着自己的秘密。
海盗们之间最为人称道的可能就是忠诚,不是那种认你做了船长就会一辈子供奉神明一样信任你的忠诚,等着把做不到劫富的船长踢下船的船员们数都数不过来,只是说如果你曾经救过一个海盗的命,至少在他还了这个人情前倒是基本不用担心他会在背后戳你一刀。
那时候爱德华肯威的名号还不是很有名,新来到岛上的海盗们握住他的手感谢他的相助,询问他的名字,自愿加入到捕猎那艘西班牙盖伦帆船的队伍里。这些人比起在酒馆雇佣的那些,谁也说不清哪一波更为忠诚,不过最起码他们能剩下一批开销。
也就是在这期间约翰第一次见到爱德华,登上了寒鸦号。
他对爱德华充满了感激之情,认为这个人愿意与英国海军为敌只为救下他们几条连无敌号都保护不了的不值钱的命,却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年头是个海盗就在和海军为敌。
唉,新人。
又过了一个月寒鸦号才真正出航,目标向西南方的大伊纳瓜,一个完美的停泊处和补给地点。那个观察海况的水手喊起来的时候,约翰正在将甲板上的木桶搬进船舱,被吓了一跳松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有船!”那个船员又喊了一声。
他从船舱里爬出来,那时候还没有黑胡子称号的萨奇和基德就站在他不远处,爱德华举起望远镜看向水手所指的方向,那艘船正驶向地平线上的一个断点。他把望远镜塞进站在一旁的阿德瓦勒手中,爬上帆索注视着他的船员们。
“是方舟号。”他说。
那天的阳光很好,在甲板上拖长了船员们的影子,约翰仰头看着他们的船长,爱德华因为迎着太阳向地平线望去而微微眯起了眼睛,海风吹起了他没有扎紧的碎头发,剑柄将阳光反射进约翰的眼里。接着爱德华的视线落到了他们的身上,在每人脸上都逗留了一瞬,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鼓舞的话语还是战斗的打算?待到他们都安静了下来,他才开口。
约翰站在人群中,听着这帮团结的疯子们的呐喊,听着肯威船长吼着“连国王的议会都不会像他们这样团结”。他举高自己的右手,就像这船上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一样跺脚砸着船板,大喊“好啊!”。
爱德华在煽动情绪上是一把好手,财富就在眼前,属于寒鸦号——拿骚的武力近在咫尺。
那天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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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年5月,登上寒鸦号的三个月后,我随着她的大部分船员一起跟着爱德华萨奇,安妮女王复仇号的船长,乘着方舟号回了拿骚。
接下来度过的两个月是我在这操蛋的十八年中最舒畅的两个月。我们把抢来的军火除去寒鸦号之前分出去的那部分,剩下的加固了拿骚的堡垒,平分了所得的金子,然后把它们全都挥霍在了酒馆和妓○院里。
只有一点,那些一起回来的混蛋们不停地开着我的玩笑,为什么?因为我他妈的自从回到拿骚来就没有被撞见过怀中抱着赤○裸着胸○脯的女人寻欢作乐,而他们叫我“不举威廉”。
操。
紧接着游侠号从西边过来了,在韦恩的脚登上拿骚岛之间我就听说过他的大名,公海的恶魔,哈。他和他的手下比现在岛上的这九百个海盗更像疯狗,人的贪欲在金钱的面前是平等的,但野蛮可不是。你不会想惹到他们的。
幸运的是,赶在天气越来越热之前,肯威船长带着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寒鸦号船员从西南边回来了,这意味着我们又有事情可以做了,在舒散了两个月的身体后,终于有什么人能把我们从年纪轻轻就放纵到丢了命中解救出来。
只除了基德,那小子并没有跟着回来。
拿骚上有多了去了的酒馆,老艾弗里总是更吸引人。
我坐在角落里,安妮·邦妮给旁边的男人的木杯倒满新的酒,擦着我搭在桌子上的手臂走了过去。另一边有人在弹着琴,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我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
我看见那个韦恩走到了肯威和萨奇身边,带着他的军需官,听说在海上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的白棉布杰克。他伸手捏了捏邦妮的屁○股,靠,我发誓我没看错。
然后?然后在女人温柔的歌喉和酒馆放纵的欢快气氛中,我喝多了。
倒数第二件我记得的事情,就是爱德华敲了敲他的酒瓶,告诉我们他要和韦恩联手攻打波多瓜里科堡。
那他妈的可是座堡垒,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
老乔尼在一旁拍着桌子:“今天还有比这更操蛋的惊喜吗!”
“当然!”我的大脑完全失了控,冲他比着中指,抬高了声音,“我他妈的是个娘们!”
然后我顿了一下。
“拜托白因为则个把窝,嗝,踢下船。”
我根本不用后悔,因为随即我发现根本没人他妈的在乎。
“没人因为你是什么人瞧不起你,伙计,在拿骚人们只因为你不接受自己是什么人瞧不起你。”
那听起来像是爱德华·肯威的声音,这是我对这一天的最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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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号从大伊纳瓜起航。
这个好姑娘已经驶进了开阔的公海,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有些腥咸的海风吹在他们的脸上,并不凶猛的海浪拍打着船舷,船身轻微地晃动着。观测手站在上面观察着海况,老巴克下锚测量目前的船速,一个船员抱着收起的绳子从阿德瓦勒的身边经过。
“小伙子们,”爱德华侧头看了他一眼,“唱起来!”
约翰知道这一首,她以前还在无敌号上时就常独自哼唱。
“亲爱的朋友和同志们啊,来和我唱这支歌。
“来伴随着旋律与我放声歌唱,
“来让歌声释怀你的忧伤,
“为了我们今后离别的时光……”
她站在甲板上小声跟唱,把胳膊支着船舷的边上,望着远处天空和海洋的交接处,不知为何有些伤感。她已经十八岁了,还是一个他妈的海盗,无比自由,大把财富就在眼前,悲伤听起来毫无必要且充满了讽刺。乔尼走到约翰的一旁,背抵着船舷边缘靠过去,目光落在船另一边的大海上。
“好歌儿。”他说,“你还知道哪个,妹子?”
约翰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不多。”
他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们怎么对待死在海战的海盗吗?我们拿换下来的船帆裹住他的尸体,和他生前的武器和日常用品一起扔到大海里。但我们怎么对待醉死的酒鬼?放老鼠咬他的鼻子!”
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他在其他船员的歌声中唱起了自己的歌。
“转动绞盘,升起船锚。
“转动绞盘,升起船锚。
“黎明打破夜的沉寂……
“我们该对这些喝醉的水手做些什么?”
他拍了拍约翰的肩头:“跟我唱,孩子。”
“用他们身上的管子把他们捆起来扔到水里醒酒,
“把他关进禁闭室直到他清醒——”
约翰哼着乔尼这几句都在明显跑调的旋律,微笑起来,他也咧嘴笑起来,露出了七倒八歪的一口黄牙。
肯威船长在他们后方大声喊着“再大声,这就是你们的极限了吗?!”
不服输的几个船员仿佛受到了挑衅,吼着歌曲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唱这首歌。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我的爱人,
“如果我们还能在哪里重逢,
“我会记住你对我的真诚与善良。”
再好不过的天气,斗志昂扬的水手,只属于他们的凯旋,没有比这一天更适合一艘海盗船去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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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金斯顿的一间酒馆里。
这个城市和拿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更干净一点,有秩序一点。“国王统治”,哈。但它仍然,像几乎加勒比海上的其他任何一个有人生活的岛屿,充满的海盗的足迹,只不过更隐秘一点。这儿的酒馆女郎灌满我的酒杯,留下一个勾引的媚眼,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心动。
干嘛?每个人都有他的欲望,我不能每次都找男人解决。更何况肯威船长一声不吭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我们修复了寒鸦号,剩下的时间自然要拿来放纵。
一个水手帽遮住半个脑袋的男人坐在酒馆门边的石头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手鼓,半杯酒下肚的时间,另一个人拿着鲁特琴走了进来,随着鼓声节奏轻拨琴弦。我身边的男人用脚掌打起了节拍,有几个家伙开始喧闹,怂恿酒馆老板娘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同加入这一场娱乐。
老板娘看上去年龄并不很大,但海风和艳阳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用了好一阵劝说才好意思接受一名男子的邀请,牵着他的手在酒馆的中央跳着舞转起圈。独身前来的人拍掌打着拍子,有了心仪姑娘或小伙子的年轻人在气氛的推动下去拉彼此来享受此刻。那个弹着特鲁琴的人唱起了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民谣。
他回忆去年七月在班布里奇镇附近擦肩的美丽少女,他赞美她赤○裸的双脚和她一头栗色的长发,他唱从班布里湾到德里港,从格尔维到都柏林,他从未遇到这样美丽的少女。
你会发现无尽大海和这样一个小酒馆的共同之处。大海接受一切,无论你是国王,奴隶,司令官还是神父,在吞噬你的时候她都不会有丝毫波动。而无论你是海盗,农夫,商贩还是其他什么人,你在酒馆都能得到同等的愉悦。
外面忽然打起了闪,劈开迅速笼罩了天空的乌云,照亮了坐在门边的男人的脸。我身上得到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在我被那个姑娘拉起来之前,我在思考我的未来。
一个被卡里普索眷顾的未来,一个有钱的未来,而除了有钱我还想得到什么?当生存成为问题的时候,思考未来是否还有任何意义?如果明天就可能失去一切,今天还有索取的必要吗?
大海给予了我们一切,最后夺走一切的也会是她。
黑色卷头发的姑娘打断了我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胡思乱想,当她牵着我开始旋转,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剩下她褐色的反映着我的脸的眼睛。
当她吻上我的时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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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8年初,他们从金斯顿返回了拿骚。
生活的表面仍旧像以前一般美好,如果你能眼瞎到看不到那几艘就停在拿骚大门的英国军舰的话。它们之所以还没有打过来,不过还是有点忌讳立在堡垒上的那几尊大炮,和目前将近七百名誓死捍卫拿骚的海盗们。海盗不敢直接击沉那几艘船,彻底与文明世界宣战,英国人也不愿与拼了命的疯子赌博。战争或谈判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英国任命伍德·罗杰斯为总督,收回拿骚。
送信人将母亲的信从远方的英国送到爱德华的手里,传达了他父亲的死讯。
自从他得到寒鸦号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机会能放纵自己烂醉成这样。他告诉自己应该在第二天到来前停止这一个毫无意义的循环,但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回荡着“更多”。他无法做到在经过艾弗里酒馆的时候不走进去,他甚至无法做到选择另一条不需要经过这里的道路。他在拿骚,他仅有的家,还有哪里能去呢?而这家酒馆就像是一间仅属于他自己的房间。虽然嘈杂混乱,而拿骚也比以前更加恶臭。
这才是为什么他们想要收回拿骚,在整个世界都在发展的时刻,趁早赶走这样与文明世界脱节的存在,赶尽杀绝,从内部瓦解。
只要一个海盗还惜命,英法和西班牙人就能耍得他们团团转。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查尔斯·韦恩的声音比他本人更早进入老艾弗里。他一巴掌推在约翰的肩头,把她推了一个踉跄,手中的酒洒了一半到衣襟上,她攥起衣服用力挤出来酒水,甩着手掌正要开口,乔尼在事情闹大之前拽着她到一边去。
“听听他想要说什么,约翰,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表面的平静生活已经无法掩盖帆布下的翻腾。
萨奇和霍尼戈跟在他身后进了酒馆。
“这可不是胡话。”萨奇说,“话来的有依据支撑,所有愿意改行的海盗都能得到赦免。”
韦恩一屁股坐到了爱德华的旁边,把他的酒瓶磕在桌面上,而肯威看上去还没有清醒过来,毫不在状态地来回扫视着过来的三人。
霍尼戈靠在吧台上不耐烦地咧了咧嘴:“你想怎么样,韦恩?英国人还会再回来,更有准备,更强大,更庞大,你还有能力把他们打走吗。”
他们的谈话已经吸引了几乎是整个酒馆的目光,四个加勒比海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船长,谈论着拿骚岛的未来,并且也许,虽然没几个海盗愿意承认,他们的未来。
黑胡子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可以团结起来,就像那些国家,建立我们自己的海盗共和……”
“哈!”霍尼戈大声笑起来,“为了这个破地方,牺牲一些,这个又脏又臭的烂——”
他并没有说完,因为韦恩站起来提住了他的领子。
“至少这是我们的地方。”他说。
约翰看着他们,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他们时的样子,她想到萨奇第一次把火药藏在胡子里,跳到对面的船上砍杀开火,不仅吓懵了对面的人,也把自己下了一跳。就是这一战让他的称号远洋,知道黑胡子的人比知道爱德华萨奇的还多。但当他搭着你的肩膀开玩笑的时候,你不知道一个相貌如何的人会有怎样大相径庭的内心。
“看起来霍尼戈已经做好了打算。”乔尼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跟着船长,也许。”
“是,没有船算什么海盗。你不想相信一个英国人的话,这里有多少人是被英国人逼过来的,哈哈……”
他抓过一顶帽子盖住自己的脸,靠在墙上不再说话。约翰不自觉地用拇指指甲扣着被火星溅到而留在下巴上的一块小伤疤,看着酒馆里窃窃私语的海盗和妓○女,看着背冲着拦住要离开的韦恩的萨奇的爱德华肯威,看着炉子里仍在跳跃的火焰。谋略必须的不是文化,而是要生存的挣扎,这就是最后关头。
霍尼戈看上去足够坚定,爱德华决定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和韦恩一起去寻找并建立新的海盗共和国,而萨奇选择了和平离开。
他们把拿骚,这个美丽又野蛮的姑娘,送给了文明世界。
爱德华·萨奇离开的那天,肯威在海岸上给他送行,他喝的太多,对那天的记忆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他记着安妮女王复仇号在海面上越来越小,却不记得萨奇告诉他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说。
在一个将船桨认作是铲子的地方,一个水手才能获得宁静,在一个没有人认识黑胡子的地方,萨奇才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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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的,他妈的,操○蛋的,喝醉了。
我在拿骚海域的一个小岛上找到的他,因为醉倒在酒馆里而被抬出来扔到这里的爱德华肯威。
季节又一次步入了夏天,赶在热浪和暴风雨季来临前,韦恩船长在计划离开。
我想到那个在金斯顿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她会在金斯顿大街小巷贴着的通缉令上再次看见我的脸吗?她还能够成功认出来吗?每日从她的人生里经过的人那么多,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客。
我弯身去抓船长的胳膊,被他用力甩开了。
爱德华转头换了方向,我甚至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站在他身边。
“船长?”我蹲下去,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
“卡洛琳小姐……”他突然开口。
我知道他没有在和我说话,他没有睁眼,没有对身边有人做出任何合理的反应。这是一场梦,一个与虚幻和过去的对话,一段迷失者的梦呓。
“……是,是……她,她爱我。她爱我,她比你们所有人都,都……”
我让开了阳光,屈起一条腿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把手肘搭在膝盖上,拽起一根草放到嘴里叼着。
我并不真正关心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操,突然间,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了。
爱德华嚷嚷起了朗姆,我没他妈的在意,给一个醉鬼拿来他压根不会看上一眼的朗姆就是在几把浪费时间。
接着他唱起了歌,虽然能听出来是英语,但却很难真正听清楚他在唱什么。也许是一首来自他来自的地方的歌,来自一个我从未踏足也不了解的地方。我几乎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过去,也并未真的熟悉他的现在。但我猜,到头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操蛋的问题和秘密。
但有一点很显然,我能确定,爱德华把歌词出现的名字都唱成了“卡洛琳”。
卡洛琳,他一生的挚爱。
安妮告诉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写的信,就是给那个家乡的爱人。
我把被自己嚼烂的草叶吐了出去。
你当海盗是为了什么,爱德华?金钱,下等人的自由,还是追求刺激?在海上的时间你会有很多时间来不得不靠胡思乱想在陆地上根本不会考虑的问题来打发时间,但当你有用一半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后,用会失去一切的风险来赌博得到还未得到的那一半是否值得?
他又提到了韦恩和萨奇的名字,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
在太阳下山之前,我离开了。
对于一个海盗来说,让他发现自己醉到失去意志时是独身一人也许更好。
白天到来时,伍迪·罗杰斯乘着迪丽莎号的划艇登上拿骚,本杰明霍尼戈走出人群,这个姑娘带着我们与她一起度过的时日走向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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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海域。
萨奇船长和那些死在船上的水手们并排摆在一起,用被火药打成一张张碎片的帆布包裹着,死在别处的海盗们比他们更早一步回归了大海。
还留着命的人沉默地将他们推下船舷。
早些时候他们在奥克拉科克海湾找到了爱德华·萨奇,尽管关于韦恩口中“打定主意留在这里的懦夫行径”吵了一架,可这丝毫不能减弱黎明之前篝火前的愉悦。
更早的时候他们在海上相遇,黑胡子换了一艘单桅帆船,但冒险号的操纵方式有着明显的萨奇个人风范,直脾气。他们乘着查尔斯的游侠号,换上一张西班牙的旗帜去靠近一只双桅商船,等到这艘船头上站着一只狮子的帆船进入他们的射程范围时,只是升起那张足以证明查尔斯韦恩身份的黑旗就轻易把这帮惜命大于惜钱的家伙们威吓到直接投降。
他们没杀一个人,除了白棉布杰克挑走了船上的厨师,并把他们的船长裹起来推进了海里。比起狩猎,称这为一场娱乐更妥当一些。
英国人还在追捕黑胡子,显然他们并不想让这里成为另一个拿骚。
一切都发生地太突然,上一秒约翰还能闻到猪皮被大火烤得焦到滴油的香气,下一秒就到了战场,被一记侧舷炮打翻在甲板上。
她的脑袋磕到了铁板的边缘上,一瞬间看着燃烧的桅杆和浓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耳边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并不真切。
老巴克跑了过来,手搭在她的肩头摇晃着。
“约翰……伙计!……该死的。”
他给了她一巴掌。
“醒醒,还不到时候发呆呢!”
约翰抓着他的手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尽管经历过比这更庞大的战舰,更危险的场景,可是作为当事人如此接近死亡还是头一次。
巴克只是又拍了拍她便跑开了。
她杀了那个试图靠近她的海军士兵,肯威船长就在她的不远处,她试图去帮忙,却被拿着斧子的装甲兵将手中的剑打掉。
在约翰被那个斧子砍掉脑袋前,一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膛。
“用你的枪,孩子。”老乔尼说。
在她向乔尼身后的那个士兵冲去之前,珍珠号的链弹打穿了冒险号的甲板,她掉进了海水中。
当寒鸦号行驶在大海的深处时,她将老乔尼的酒杯抛向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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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正躺在罗莎琳的床上。
罗莎琳——我在金斯顿遇到的那个妹子。
在我们在海上漂泊的那几个月,大伊纳瓜已经发展出来自己的样子,新的海盗根据地,各地的海盗都慕名而来开展新生活。猜猜怎么样?我们这样的人是无法赶尽杀绝的。
1719年3月,距离白棉布杰克叛变抢走寒鸦号已经过了三个月,我并没有听说过多少他的消息,一是他并不怎么在大伊纳瓜这片活动,而是我并不在真的想知道他的情况。
我猜我能活着回来,不过是作为一个背叛自己的船长才得到船的的新船长来说,大杀特杀只会毁了他本身就不好听的名声,作为一个军需官,聪明人,他明白过度树立威名也许会适得其反。
寒鸦号的大部分船员都被放到了寒鸦号的一艘小船上,包括我,漂流到有人烟的地方,撕掉画着自己的脸的通缉令,躲着追捕辗转跑到大伊纳瓜。
事情不同于以前了,自登上岛的一个月以来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在出过海,在霍尼戈倒戈,萨奇死亡,肯威和韦恩不知死活后,雇佣我们就相当于新的海洋霸主作对。
而罗莎琳,好姑娘,我没想到会在除了金斯顿之外的地方见到她,看上去她也厌倦了之前的生活,海盗的日子总是更有挑战和乐趣,不是吗?
我刚和她做完爱,现在躺在她的臂弯里听她讲述这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在听到安妮邦妮终于离开了她那个懦夫海盗丈夫的时候我还是蛮吃惊,但想一想这样的场景早就能预料到。这个男人在自己的老婆跟别人跑的时候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留得住一个如此“安妮”风格的女人。
“那个杰克·拉克姆?”罗莎琳笑起来,“他没有什么特殊到值得拿出来说的,能有名气不过是因为老的霸主都死了,新的还在成长。他这么出名不过就是因为他的副手是两个女人,他还和她们都有一腿。”
我被她逗笑了。
说实话,詹姆斯·基德是个女人给我带来的冲击力比拉克姆会叛变还大。
她玩弄着我的头发:“当船来时,你会回到卡里普索的怀抱吗,我的爱人?”
我凝视着她褐色的双眸,用起身吻住她的双唇代替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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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同意了离开。
寒鸦号的船员都很乐意于见到他们的船长战胜了漫漫无际的大海,回到大伊纳瓜,他们新的家。
篝火连续燃烧了四天,他们在海滩上狂欢,喝光储存的朗姆酒,将在树林里捕猎来的动物穿在木棍上翻转着烘烤。为崭新的局面而庆祝,为能够重新登上寒鸦号,为再次回到大海欢呼。
而这欢乐的期望让接下来的几个月的等待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船员们无法理解他们的船长对这个所谓“圣贤”的奴隶还有他口中的观测所的执念,尽管爱德华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们,得到观测所就是得到了全世界的财产,他们会成为世上最富有的人。但他们不是英雄,海盗们需要更实际的金钱,摆在眼前,能拿在掌中装进腰包,扔在酒馆的木桌上和妓女的内衣里的那种。观测所作为一个概念来说太过漂泊,不值得相信,同样不值得信任的还有对它如此执念的肯威船长。
他在海上漂泊的五个月失去理智了,他们说。
自离开大伊纳瓜已经过了四个月还要多,起先一个月还算有点意义,他们跟着船长的指令在大西洋上跑来跑去,他们登上普林西比岛,期待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可是紧接着却又离开,前往圣伊纳瓜。他们在那里待了两个月,没有一句解释,靠抢掠过往的船只填充腰包。
海洋的南边有更富有的商船,爱德华肯威已经失去了他的勇气。
这所岛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树木覆盖了绝大部分的陆地,浪花击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海鸟在低空飞翔,擦过桅杆。寒鸦号和漂泊者号停在离岸半海里的位置。
这也是背叛发生的位置。
船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秘密,尤其是有关大家利益的秘密,而看起来肯威已经隐瞒了太多。
第一个发话的是船上的舵手,在他们在等待跟着罗博兹登上岛的船长再一次回来时。
“我已经受够了。”他说,“我们在浪费时间,为了这个一个什么……观察所,五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得到比这更多的东西。”
投票从这时开始,阿德瓦勒,船长的副手,没有发表赞同的意见,也没有表示反对。
“在老混蛋拉克姆在海上大肆掠夺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他妈的等待,等待!就因为我们的船长听信一个骗子的话!”
“是时候投票选出新船长了!”
也有人发表反对意见,比如约翰。
这项行为应该按照程序进行,等到肯威从岛上回来进行当面投票弹劾,而不是背上叛徒的名号。
肯威应当为他的隐瞒付出代价。
“比起审判,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更简单,不是吗,啊?”
“是时候让我们书写自己的历程了!”
服从多数接受这一选择,留在船上前往南方海域,或者下海和肯威一起等死,看漂泊者号会不会留下他们的命。
入秋季节,海风从东边刮来,寒鸦号扬起黑帆离开了这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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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远离了加勒比海后才有了写一些东西的习惯。
现在是1725年,距离我第一次登上船只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我在海上度过了七年的光阴。
现在想来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为了逃离原来的生活而成为寒鸦号船员的一个丫头,居然是在船上活的最久的那一批水手之一。
三年前安妮·邦尼带着那个小姑娘,肯威船长的女儿找了上来,割断了他与家乡的最后一丝联系。我们接受了沃波尔先生提出的豁免要求,远离大海,摆脱通缉开始新的生活。自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我没想到肯威船长会原谅我们的背叛,看来在那个观测所里还有牙买加的监狱中发生了不少事情,让他几乎彻底地变了一个人。1720年的上半年对每一个海盗来说都不好过。英国和西班牙在抓捕海盗的行为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哈瓦那总督拍出的战舰在每一片公海上打击挂着黑旗的船只,还有那些挂着他们自己国家的国旗,却不甚眼熟的那些。那场审批发生时,一半的我们在图卢姆。另一半大多数谁也不知道死在了哪里。
那天发生的事,几个月后我们才从别人口中听说。白棉布被绞死,玛丽和安妮因为怀了他的崽被投进监狱等待生产。
我再见到他们时,只剩下了肯威船长和安妮·邦尼。玛丽·里德难产而死。
一切都发生地太过迅速,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我再也没有见过罗莎琳,少有的回大伊纳瓜的几次,她已经不在了那里。
接着我们……怎么说呢,对金钱的渴望也在消减。我们已经有足够一个农夫生活半辈子的金钱,却不懂得珍惜,我们曾经挥霍它们,今日便用光未来的额度。但现在?我们航海几乎只是为了生存,免于陆地对我们的追捕。所以当沃波尔提出那个条件的时候,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说了不。
我不知道还活着的人过得怎么样,也没有再听说过寒鸦号和爱德华肯威的一点消息。我在英国乡下的一处村庄住了下来,和我那医生丈夫结了婚,生育了一个男孩。
我住的离海洋挺远的,但也没有远到一点都听不到那边传来的消息。
新的海盗还在出现,他们的故事仍旧被人传颂,添加些细节后成为了海上魔王的样子。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或许经历了海盗历史上最为繁盛,又最沧桑的几年。
也许有一天我会把我的故事讲给我的儿子,教他唱那些别人教给我的歌,只属于海上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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